【剑帝旧剑】北风

与一路南下远征至此的不列颠人的决战,远比想象中的容易。

 

在斯瓦西的溪谷地带,遥望眼前近乎碾压的战况,罗马帝国的最高统领者觉得自己此次率军亲征实在小题大做,至少目前为止,还没有任何惊喜之处能让他提起兴趣。

 

卢修斯·西贝流士昂首跨坐在他的坐骑上,宽大的披风与马的毛色几乎融为一体。那是匹黑色的大马,蹄子后长着蓬松的边毛,平整的马鞋以皮带系在它的蹄子上。他手下的所有精锐骑兵都骑着这样的大马,马的鼻子被人为撕裂扩大成洞,以使它们呼吸更顺畅。胸前垂挂着的庞大硬皮盾让它们看上去更有威慑力,也保护它们免受枪刺伤害。皮盾又厚又笨重,让马匹无法在战争中低头吃草。

 

看到对方那边两个被扶走的骑士,他们似乎都受了很严重的伤。卢修斯嗤笑一声,明明自己只是随意试水了几下,连平日里在斗兽场中一半的战意都没提起来,就一连伤了敌人的两员大将。实在不知这区区不列颠王,究竟是凭借何种勇气一路征讨至此,与他堂堂大陆之帝国拍板对峙的。该不会是打败高卢州总督的顺利给了他们夜郎自大的得意忘形吧。

 

想到这里,卢修斯有点不耐烦,男人的天性便是征服与统治,越是强大的对手越是能激起他的斗志,单方的屠戮着实令人无趣。

 

卢修斯摆摆手,决定结束这场尚不能称为对战的战斗。他示意手下的将士们开始进行战争的最后一步——高效清理战场上的残兵败将。

 

人高马大的罗马战士们,在得到了帝国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后,开始肆意践踏起已经被重创的对手,充满血腥味的步伐不断逼退着不列颠的士兵们,血染的战场上满是死神的哀鸣。

 

突然,对方的列阵中似乎出现了一点状况。本来倦怠匮乏的队伍,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阵型,却像波浪似的自后向前缓缓分列两侧。卢修斯眯起眼睛,望向远方。

 

 一匹白色的大马出现在队伍末方,在一片灰暗中向前迈进。随着距离的缩短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骑士腰间佩戴的长剑。被精心打磨过的银片挟裹着藏于其中的剑。看到剑鞘上以复杂纹路交叉形成的网格纹饰,卢修斯暗紫色的双目像蛇瞳般骤缩起来,喜欢收集各地珍宝兵器的皇帝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武器,即使他也只是第一次看见本体。

 

“慢着!”

 

他举起右臂,下令阵前的士兵们后退,拍马上前。带着自心底逐渐上升的疑问与兴趣,打量着白马上的主人。

 

 一开始,卢修斯无法看到对方的脸,他的五官都藏匿在头盔的阴影中。头盔以打磨光滑的精铁制成,上边有用来视物和呼吸的裂缝,两侧饰有银色的纹路。苍白的头盔透着一股致命的气息,外形十分诡异,犹如魔鬼带角的头骨,在暗示它的佩戴者是行于人世的死神,刚刚自地下深渊降临于此。披风轻盈而飘逸,似羽毛自肩膀披挂下来,将周身的盔甲都笼罩其中,让人看不真切。

 

莫名焦躁起来,又有些兴奋,仿佛有什么他从未发现的秘密即将揭晓,胯下的坐骑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墨黑色的马蹄时不时乱动,发出阵阵长嘶。卢修斯拉紧缰绳,急不可耐地向对方喊话。

 

“来者可是不列颠之王?远道而来却连真容也不敢露出来,躲在队伍中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。”

 

听到皇帝的戏言,正值上风的罗马士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
 

在他们看来,即使那人散发的气息凛冽如寒冬,但是将周身都严密地包围在甲胄之中,是不自信而心虚的表现,只是个企图躲在重铠后虚张声势的胆小鬼罢了。

 

受到了无礼的挑衅,对方依然安静着一言不发。他手持银色长枪,握着缰绳,稳坐于马背之上不紧不慢向前行进,最终在阵前站定。他从马上下来,解开披风,将它与手中的长枪一并交与旁边候着的骑士手中。

 

“有趣。”

 

卢修斯勾了勾嘴角,对方不打算以长枪马战,那便是要用剑近身搏斗了。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,这斗胆来挑战他剑之皇帝地位的对手。这样想着,他摩挲着手中赤红的花神之剑,正好,这利刃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嗜到敌人的血了,普通的小喽啰自是入不了他的眼,用对方首领的血来献祭倒是不错。

 

那人抬手取下一直戴着的骇人头盔,拉开保护皮肤和头发的暗色兜帽。却并未首先看向这里,而是走到一边,问候刚刚被重伤的骑士。金发的骑士强撑着在他的王身前单膝跪下,亲密地吻向他的手背。国王主动搀扶起他,拍拍骑士的后背,不知说了些什么,末了又去亲吻他的额头。

 

卢修斯双手叠于胸前,玩味地望着眼前的一切,这点耐心,就当是自己善心大发,为对方的送死施舍出的最后一点宽容吧。

 

待士兵们将受伤的骑士搀扶离开后,他才转身走过来,虽然身着僵硬沉重的盔甲,步伐却轻盈平稳。即使只是走着,未有多余的动作,卢修斯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在了胸口上,让人心悸。他认真地盯视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观察起来,烙着纹路的银甲,身穿及地的长袍,袖口饰以柔软的羊绒。

 

亚瑟安静地走到罗马皇帝坐骑正前方的地方,众人屏住了呼吸,他将泛着冷光的长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,重新立起快要倒伏在地的旌旗,印有红龙图腾的旗帜在四周投下暗红色的阴影。

 

他单手扶剑而立,微微昂首,看向等待于前的帝国最高统治者。

 

那是卢修斯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。

 

虽然魔术师们向他形容过,但卢修斯以前从未见过这般奇妙的场景。全身甚至激动地震颤起来。

 

说实话,他的第一印象是汗,很多很多汗水,那是在酷热的高温下身着金属盔甲的后果。但在汗水之后,那头被打湿的头发,像刚刚被雨水荡涤过的朝阳,令人目眩。无法用多余语言去描绘的面容,该说是赏心悦目吗,明明不是盛气凌人的类型,此时此刻立于战场中央,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气魄。

 

他平静地与自己对视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年轻又骄傲。

 

“亚瑟·潘德拉贡在此。”

 

 “好,好,好!”

 

皇帝大笑起来,连声称赞,自马背飞跃而下。那声音实在太过令人荡漾愉快,仿佛是晚宴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道开胃菜,盛情邀请自己即刻前去他身边赴会。

 

那么自己怎能辜负了对方的邀约。

 

山谷间剑光迸裂,在两军惊愕的注视中,卢修斯早已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至阵前,伴着狂妄的笑声,将手中血色的利刃劈向对方。百合花的纹路擦着绸缎似的金发掠过,狠狠撞击在银色的剑鞘上,淬出一连串的火花。翠色闯入幽瞳的瞬间,弗洛伦特的剑尖挑开了圣剑的反击,溪谷中四处回荡着不应属于这片战场的开怀笑声。

 

 “使出全力吧,赤龙!”

 

-END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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