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空万里的初夏时分,盛大的国庆日将至,卡美洛小学正热闹地准备着一年一度的庆典活动。
亚瑟作为受邀观众,一早便来到学校,前来观看演出,因为莫德雷德此次会作为某部话剧的小主人公出演。在校门口处遇到了同样来参加活动的兰斯洛特,他正在翻看学校庆典的宣传册,不时发出迷之笑声,他的女儿和儿子这次也有一项节目表演,想必一定非常期待。
舞台上,小朋友们精彩纷呈的表演令人目不暇接,亚瑟难得放松了工作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。他的座位和莫德雷德的班主任薇薇安靠在一起,薇薇安此时看起来比亚瑟还要兴奋,甚至将由她本人负责的话剧剧本交给他翻阅。
很快,庆典活动已进入了尾声,昏暗的灯光逐渐亮起,只见一只小狮子扮相的孩子跑到舞台中央,和各类动物伙伴们做着开场互动,十分可爱。亚瑟情不自禁笑了,是莫德雷德。
这场话剧的内容是《狮子王》的第一幕。热情奔放的狂野草原上,森林之王木法沙刚刚得到了小狮子辛巴。亚瑟望着莫德雷德跟在父亲木法沙身后活泼好动的样子,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到了。
随着剧情推动,故事也进展到这对狮王父子生离死别的高潮时刻。话剧悲伤的气氛感染了在座的每个人,大家无一不为狮王木法沙的死去感到惋惜。
从小便听过这故事的亚瑟更是感同身受,他甚至想到了尤瑟当年离他而去的事情,一时百感交集。不过,好在,他现在也有了莫德雷德这个孩子。
舞台上,辛巴围着父亲木法沙的尸体悲伤地转了几圈,最后站定在舞台中央。镁光灯下,莫德雷德小小的脸蛋上洋溢着悲伤又坚毅的神情。
“父王!”
稚嫩的呼唤甚至让薇薇安当场抽泣了起来,亚瑟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一张纸巾,端起面前的红茶,以掩饰自己脸上羞赧又感动的表情。
很多时候,大人的思绪甚至比孩子们来得更加敏感多情。
家长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小狮子,期待伤心至极的小狮子与父亲作最后的道别,然后逃离这片令他心碎的森林王国,这场精彩的话剧十分触动大人们的内心。
“总有一天你的生命会抵达终点,而我终将加冕为王!”
“噗——咳,咳……”
……
中气十足的童声惹得观众席上一片哗然,亚瑟被口中的红茶呛得一时喘不上气,甚至腾不住手去拦旁边气得妆容都花掉的薇薇安。
拜莫德雷德背错台词所赐,狮王之死被演绎成弑父的犯罪现场。演刀疤的小朋友委屈地向老师哭诉,都怪莫德雷德抢了他的台词,让他无法继续后边的演出。
表演结束后,薇薇安诚恳地向亚瑟道歉,自责排练时候不够细心,没有注意到小朋友们串词了。兰斯洛特也来安慰亚瑟,让他不要在意孩子们的小失误。毕竟他的儿子和女儿刚刚合演了韩塞尔与葛雷特的故事。亚瑟尴尬地笑笑,反过来劝慰兰斯洛特,不用太介意剧本的内容。
然而,罪魁祸首本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误,他指着剧本理直气壮地对亚瑟说,薇薇安老师的故事写得有问题,为什么狮子王木法沙死了之后,辛巴就要伤心离去。作为国王唯一的儿子,王位本该由他继承。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又凭什么回来继续当狮子王。
亚瑟被他振振有词的歪理堵得一时语塞,然后,他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“莫德雷德,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过狮子王的故事?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亚瑟揉了揉额角,果然问题出在这里。
莫德雷德根本不理解一些家喻户晓的故事的真正寓意,毕竟这是每个孩子都耳熟能详的床边故事。作为父亲,他忽略了这点。而摩根,显然更没有可能去和莫德雷德说这些。
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莫德雷德的场景。
那时他与桂妮薇儿新婚燕尔,某个黄昏,他们亲密地从餐厅走出。经过街角时,余光瞟到一个飞速袭来的黑影。亚瑟下意识将妻子护在身后,用身体挡住了那重物的突袭。
胸口被撞得生疼,待他低头瞧去,竟然是个小孩子,大概三四岁的样子。怀里的小男孩显然也吓坏了,茫然地瞪着一双绿眼睛。
直到那踩着亮漆皮高跟鞋的女人来到亚瑟面前,稍微推了下墨镜,不是她摩根又是谁。这孩子显然是被她丢过来的。
“你在干什么,摩根,为什么要这样扔小孩子。”
“入戏还挺快,那我就不担心你适应不适应的问题了。”
“妈咪!”
小男孩看到摩根出现,怯生生地喊了一声,然后向她怀里扑去。
“我说过多少次,不要喊我妈咪,你可真是个讨厌鬼。”
摩根把小男孩推回来,嗓子眼儿里挤出几声刻薄的笑声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。
“瞧啊,宝贝儿,你亲爱的爸爸不就在这里站着的吗?”
“闹够了没有,摩根。”
听到这荒唐的对话,亚瑟有些生气。桂妮薇儿同样面有愠色,她讨厌这个女人搅乱自己和丈夫的约会,现在又开始胡言乱语让她当众难堪。摩根从包中捏起几页纸,嫌弃地甩在亚瑟怀里,上了车绝尘而去。
“慢慢看,我还有事。”
亚瑟还没来得及翻开那几页纸,面前的小男孩便像颗定时炸弹一般被引爆了。儿童放声嚎哭的动静,惹得路人频频侧目。餐厅的服务生甚至赶出来询问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。
可怜的一对新婚夫妇,几乎要被旁人们责备的眼神淹没了。亚瑟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,连安慰都无从谈起。桂妮薇儿掏出自己的茉莉香味手帕,想去帮他擦泪,试图挽救一下亚瑟的衬衣。却被哭闹中的孩子大吵大叫着推开,花皮鞋又在他丈夫胸前踹上两个脏脚印。
亚瑟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,他瞪着莫德雷德的那张脸——胜过一切亲子鉴定权威的存在,在书房里和老潘德拉贡的遗像相顾无言坐了好久。
他甚至有点庆幸尤瑟的早逝了。
模糊的思绪伴着睡意被书脊磕在牙齿上的痛感打断,睁眼,便看到莫德雷德抱着一本书趴在他的枕边。
“知道现在几点了吗,怎么还不睡觉?”
亚瑟捏捏莫德雷德的鼻子,嗅到了他身上的草莓果味,这小混蛋终于记得睡前刷牙了。
“你说过要给我讲这个。”
瞧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本,亚瑟轻叹口气,还是把儿子抱到了床上。他调亮床头的壁灯,像读萧伯纳一般声情并茂地朗读完了狮子王的故事,期待着莫德雷德能像所有小孩子那般,在父母的床前故事中安然入睡。合上书,却看到莫德雷德托着腮帮子继续撑在他胸前,一脸凝重。
“还是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亚瑟真的不懂这么简单的一个儿童故事,能给莫德雷德带来如此多的疑问。
“狮子王会有很多儿子,他为什么非要为了辛巴去牺牲自己。”
“……莫德雷德,你为什么会这么想。”
“因为木法沙是所有狮子们的首领。”
“他是辛巴的爸爸。”
“对森林之王来说,森林王国很重要。”
“辛巴也一样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有什么为什么,辛巴和森林王国对狮子王木法沙来说都是要保护的存在,因为他爱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王国,懂了吗?”
莫德雷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亚瑟对自己不甚擅长的讲故事能力姑且还算满意,他看到莫德雷德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他的脑袋,让他躺好,关了灯。
黑暗中,窸窸窣窣的声音,不知何时,莫德雷德又趴回了亚瑟的胸前。
“你会像木法沙爱辛巴那样爱我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我也爱你,爸爸。”
-END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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